未来研究在文学创作中的运用   作者吴崇源
2026-05-06 20: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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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研究在文学创作中的运用

吴崇源

未来研究应用十分广泛,经济社会科技的发展,人类面对地球的变化,向宇宙空间的拓展,战争的前景,乃至形形色色各行各业都是未来研究对象。战略性的探求使人们视野开阔,而中外未来研究鲜有听说应用于文学创作的。未来研究在文学创作中的运用,应该属于形象思维的微观层面,与战略性分属两极,可能未及引起人们广泛的注意。这里从创作实践出发,试图剖析未来研究如何运用于小说创作中的主题提炼、题材开掘、人物塑造。

长篇小说《太阳醒着》写的是上世纪末国有企业家投身改革的故事。企业改革的重要目的就是解放生产力。人是生产力的要素之一,要解放生产力首当其冲是人的解放。在工厂改革中谈论人的解放,看起来好像不是题中之义,其实恰恰击中要害。小说里国有企业改革的切入,不仅是体制改革这个层次的动作,而且是深入精神层面,超拔的精神力量才能焕发出人深层蕴蓄的潜力,才能避免落入改革题材写作的俗套。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说:“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人的自由发展重要的是心灵自由。尽管这是高标准的要求,却是人作为人必须追求的目标。固然这似乎是未来的事,《太阳醒着》主人公唐汉杰却要先做起来。追求心灵自由贯穿到而后的两部长篇小说《穿越上海》《当代英雄》中,描绘了时代英雄的精神图谱。

不能只停留在生活素材的剪辑,而要用新的思想资源对生活资源进行重组。有这个重组与没有这个重组截然不同。没有新的思想资源,就不能据此对面临的生活资源进行重组,就不能脱离改革题材的窠臼,不能揭示时代精神的特征。未来研究揭示了企业深化改革必然要呈现的精神需求,顺着这条路深挖下去,提炼出其中的意义,有了作品的灵魂,才能高屋建瓴地把握生活,直抵生活的本质。找到人物更高的意义,就能在很大程度上区别于其他同类或非同类题材的作品。张炯先生在《太阳醒着》序言中指出:“小说广泛地反映了我们时代典型的人物关系和历史脉搏。”这个主题提炼的过程,张炯先生做了很好的概括:“作者不断深化自己小说的主题,从人的解放,去设想工厂的改革,还从人的解放推进到和谐社会的建构,推进到人类命运和宇宙未来的沉思,在字里行间时时可见含有哲理的睿想。”郝盛琦先生在序言中援引上述马克思恩格斯的话,指出:“这是我们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理想世界,我们过去、现在都在做的就是……使人的物质的、心灵的自由一步步去靠近人类的理想。”他也肯定“作者对改革主题的开掘是独特的……整部作品所营造的精神格局,彰显了作品的精神力量。”

长篇小说《穿越上海》写当代上海民营企业家的奋斗故事。现当代写上海的作品很多,要写得有新意,题材的开掘尤为重要。《穿越上海》不同于现当代写上海的小说,既与社会剖析小说不同,也与心理分析派有异,其题材的开掘得益于未来研究。张炯先生在序言中指出:“应该有作家去反映新时代民族企业家的新貌和上海搏动全国的强大脉搏。吴崇源的长篇小说《穿越上海》正是这样的作品。”又说:“《穿越上海》着力于新型的民营企业家的典型塑造。”论及主人公苏泰达:“这是比吴荪甫思想境界更上一层楼的新型企业家。这样的企业家在当今中国虽然为数不多,却是具有世界意义的典型。”

《穿越上海》主人公苏泰达不是新上海人,他的祖父是老红军,他出生、成长于上海。他属于上海新的经济力量的代表,有别于社会剖析小说和心理分析小说的人物,他有足够广阔的活动天地。正值改革开放如火如荼在上海汹涌澎湃展开之际,他的存在与发展,体现着上海新经济力量的存在与发展。这样的题材开掘起来大有用武之地。未来研究之于这个题材,就要开掘出主人公为上海做出影响城市未来发展的贡献。上海十里洋场的商业文化以及石库门的弄堂文化,与改革开放日益深度广度发展的上海这个城市已经不能适应。既然他是新经济力量的代表,那么超前的极有影响力的精神必定呈现出来。这正是现在以至于未来应该得到发展和肯定的精神。张陵先生在《穿越上海》的序言中对此有深刻的阐述。他分析这个文学形象体现和创造的精神的意义,他说:“小说用一个新的文学形象来承载起上海精神的重量,突出了上海精神的当代民族责任和当代国际责任的品质,在更高更新的思想层面上揭示出上海精神的深刻内涵。”此种上海精神的重量,体现了上海波澜壮阔开拓进取的艰辛与激情,靠十里洋场的商业文化和石库门的弄堂文化是承载不起的。《穿越上海》题材属于前瞻性题材,正因为是前瞻性题材,才使得未来研究的开拓上有施展的空间。上海的小说大多是回望性题材,这种回望性题材不可能写出改革开放历史条件下的上海精神,已为人们习见的创作实际所证实。这是题材的局限。当然即使是非回望性题材,不以未来研究对题材进行开掘,人物只停留在对面临困难的应对,没有更强的思想穿透力,更广阔的视野,也难以写出上海精神,同样为习见的创作实际所证实。

《穿越上海》主人公展现出来的胸襟、眼界、格局,与其他书写上海的作品的人物形象有所不同,种种性格和行为会给人新的观感,得益于未来研究对题材的开掘。诸如主人公关于劳动价值的思考及实践等,请看白烨先生的阐释:“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苦苦思索,力求在这个旷世难题上作出新的文章来。”白烨先生在评论中指出:“进入新世纪以来……具有新的时代气质的新人形象更是难觅踪影……《穿越上海》里精心打造的苏泰达这个人物形象是改革大潮弄潮儿,又是志向远大的民营企业家,就显得十分难能可贵。仅从发见和塑造具有时代特质的新人形象这一点上看,《穿越上海》就有其独特的贡献。”“最为深刻的也饶有新意的是,既在改革开放的现实生活书写上别开生面,又在时代新人形象的着力塑造上锐意出新,这样两个方面的艺术进取,既有力成就了《穿越上海》一作,也在一定程度上刷新了同类题材的已有写作。”“更让人为之欣喜的,是作品所着力塑造的苏泰达这个人物,堪为具有新的时代精神与民族气质的新人形象。”

这样的人物形象是以未来研究对题材开掘的成果。张陵先生也认为“这个人物具有‘文学新人’的许多素质,是一个可以深挖下去的很有价值的文学形象。”这个人物形象在塑造完成之前,得益于作者对题材的开掘,在人物形象塑造完成之后,可供评论家深挖其价值。

长篇小说《当代英雄》主人公扬华德以一位著名企业家为重要原型。扬华德带领员工进行技术创新、管理创新,以此刻画人物形象,可以写得风生水起,但这是远远不够的。这里就要借助未来研究,赋予人物形象以灵魂,使其在向未来进发时创造出辉煌的业绩。张陵先生在评论中说:“他的超前的思维,深刻概括出走向世界的中国企业家的正确方向,也具有时代精神高度。后来的历史发展证明了扬华德的预见性。应该说,这是扬华德性格最为华彩的所在。作品成功地塑造了一个走向世界的中国民族企业家的形象。在当代文学创作中,这样的形象还不多见。”

为什么将主人公扬华德作为当代英雄来塑造,这是对当代现实冷静剖析,进而未来研究得出的结论。一般地说,鲜有人认为企业家是英雄,有了这个未来研究的判断,认定企业家扬华德是英雄就理直气壮。正如张陵先生说的:“作品显然是敢于直面现实,深刻思考现实,做出了一个作家对时代生活,对一个新的群体的判断。”“长篇小说《当代英雄》作者……大胆张扬企业家精神,喊出中国企业家是‘当代英雄’的声音,真是如春天田野上的惊雷一般。我们从这声惊雷里听到时代精神的回响。”主人公面对未来人类文明的畅想,正是未来研究的成果。这样,主人公形象就与读者心贴着心,他的诉说,也是读者心中的憧憬。而通过未来研究在小说结尾三个小节,把未来情景描绘得细腻感人,使主人公形象更加丰满。

未来研究往往与理想主义联系在一起,对面对的与即将到来的岁月,主人公以恢弘的气度去迎接筚路蓝缕和悲欣交集的日子。陈晓明先生在序言中指出:“在主人公扬华德身上凝聚了作者对‘时代’和‘新人’的理想化想象。在文学创作进入‘后现代’的今天,吴崇源跳出了这个框架,坚持以现实主义的写法,召唤具有时代精神的‘大写的人’……在今天这样一个碎片化的时代,作者还具有如此宏大的历史观,并力图在作品中完成这种历史叙事,无疑是值得赞扬的。”

既要以未来研究指导创作,也要脚步坚定立足现实。有人说要拉开与生活的距离才能表现生活,显然与贴近生活的要求相悖。要近距离地表现生活,就要有丰厚的思想积累,才能及时消化生活提供的新鲜素材。《当代英雄》比《太阳醒着》《穿越上海》的与生活同步更进了一步,《当代英雄》是零距离表现生活,2018年定稿时,笔尖触到了刚刚发生的中美贸易战开打。《当代英雄》以及《太阳醒着》《穿越上海》都对急剧变化的时代做了及时的回应。

《太阳醒着》《穿越上海》《当代英雄》合成的《时代英雄三部曲》,是对重大现实题材的发言,是对时代呼唤的响应。这是一种正面的挑战。作品所处的社会历史背景辽远而开阔,充满时代的力量。作品深邃而博大的精神追求,焕发出一种鼓舞人们前进的力量。强烈介入现实,精神视野宏阔,大大提高了作品的精神性。三个主人公外在的表现,走在通往时代宏伟图景的大路上,内心的幽径却是深邃而渺远,这里的人性搏斗依然剧烈,造就了人物形象丰富的内涵。

未来研究对三个主人公性格及其逻辑发展的分析,使这些人物面对纷繁复杂的现实生活能够入木三分地洞察而成为清醒者。而这个历史时段,清醒者的产生有其历史必然性。

三个主人公既是典型人物,也是社会主义新人,十九世纪中叶俄罗斯文学产生文学新人——屠格涅夫《父与子》的巴扎洛夫、车尔尼雪夫斯基《怎么办》的拉赫美托夫,历经160多年,到了本世纪初叶,他们作为二十一世纪现实主义文学新人出现了。他们都是清醒者,这是清醒现实主义的文学形象。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清醒现实主义呈现在人们面前。它根植于对历史的客观判断,对现实的冷静剖析,对未来的深刻洞察,其思想特征和艺术特征将会在实践中逐步显现并不断完善。对未来的深刻洞察,就属于未来研究的范畴,未来研究应用于文学创作有广阔的天地。

《时代英雄三部曲》三个主人公唐汉杰、苏泰达、扬华德既是新的生产力的代表,又标识着人类进步的方向,作为二十一世纪现实主义文学新人而崛起,在现实主义文学阵地上提供了富有说服力的佐证。现实主义从来没有离开过文学阵地。

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成果,将推动物质相当大的丰富,物物相联,人脑和人工智能的深度开发,使人的生命活动进入无所不能,不着边际的状态,人类对更高层次的生命状态——心灵自由,有了进一步的迫切性。给心灵的荒漠注入一泓清泉,避免心灵的空疏和粗糙,才会获得幸福。《时代英雄三部曲》三个主人公对心灵自由的追求一脉相承,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创造新的文明,获得精神提升。这是三个文学新人艺术形象的思想意义和艺术价值在精神上的体现,也是《时代英雄三部曲》在当代文学中提供的思想资源。

从现代文学开端的人——《狂人日记》的狂人、《阿Q正传》的阿Q到二十一世纪现实主义文学新人,历经100年,《时代英雄三部曲》的三个主人公,其精神境界不可同日而语。唐汉杰、苏泰达、扬华德在纷繁喧嚣的世界中,奋争拼搏之时不忘自己的精神存在,《时代英雄三部曲》做出了现当代文学成为人学的新的深刻揭示,在新的时段,其人物形象主体性的文本内涵树起新的标识,把当代文学的“人学”的旗帜举得更高。

《当代英雄》主人公扬华德对未来图景的展望的同时,脚踏实地向公司员工疾呼:“历史呼唤着我们,我们通达人……应该以胸怀博大,自我修为,坚韧不拔这种新的民族品格来回应历史的召唤。”胸怀博大,自我修为,坚韧不拔应该是唐汉杰、苏泰达、扬华德——二十一世纪崛起的现实主义文学新人共同的旗帜。

202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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